剧情介绍
## 遗韵 深秋,江城的晨雾像薄纱一般缠绕在环城河的枯柳梢头。河岸边的玉华戏院褪了色的朱红门扉紧闭,门楣上“余音绕梁”四个烫金大字斑驳得快要认不出本来的模样。 七十岁的钟继云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门轴发出一声悠长苍老的呻吟,像是喘不上来的一口气。 她站在空荡荡的大厅里,眼中只有幽暗。那些曾经坐满宾客的红漆长椅早已被搬走,只有舞台正中央的那盏追光灯孤零零地亮着,光柱落在寂寞的地板上,微微泛着尘埃飘浮的光晕。 这个戏院是她的大半辈子。她从十六岁登台,唱了五十年的越剧,演过《红楼梦》里的林黛玉,演过《西厢记》里的崔莺莺,也演过让她声名鹊起的那出戏——《玉涧缠春》。那是她师父陆鹤鸣临终前最后的作品,师父说,这出戏里有他的一生。 钟继云慢慢走上舞台,每一个台阶都踩得很轻很稳,仿佛怕惊醒些什么。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绸衫,头发盘了个简单的髻,几缕白发松散地垂在耳畔。她在这台上站了五十年,肌肉自有它的记忆,哪怕舞台已经蒙尘,她一站在那道光里,浑身的骨血自然而然地就挺拔起来、紧绷起来,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台上,竟从单薄的身形里溢出一种不可言说的气韵。 “玉润珠圆,春水无痕……” 她开口了,嗓音有些干涩,像涩久的古琴第一次被拨动。她唱的是《玉涧缠春》的开场,唱涧水初融、春草萌发。她的声音渐渐放开了,空旷的剧场里没有人应和,只有回声从四壁撞回来,一声接着一声,像是在替她完成这一场没有观众的演出。 她想起来了。 很多个黄昏,她在这台上唱,台下座无虚席,前排永远坐着一个人——林远舟。他是江城的文化馆馆长,留过洋,西装笔挺,戴着金边眼镜,在一众穿中山装的观众里显得格外扎眼。他每周都来,每次都坐在同一个位置,开场时轻轻鼓掌,散场后在后台等她。他带她去看过长江大桥的落日,带她去吃过法租界那家西餐厅的牛排,也带她去过他书房里那满墙的书架中间,给她念聂鲁达的情诗。 他说:“继云,你唱的不是戏,是命。” 他说:“《玉涧缠春》里那 句‘踏遍青山人未老’, 我每次听到都会想哭。” 他 说:“你嫁给我,我带你离开这 个城市,去北京,去上海, 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可是钟继云没有答应。 她不能 走。师父临终前托付给 她的《玉涧缠春》的手稿, 还有这玉华戏院的台 柱子,她是这座 戏院的魂,她走了 ,这魂就散了。她给 他唱了一整夜的《 玉涧缠春》,从第一场唱到最 后一场,声音一次次劈了,嗓子 哑了,她硬是喝一口温茶继续 唱。 “涧水潺潺,缠绕在 我心间——” 她记得 那天晚上唱到这一句时,林远舟的 眼眶红了。他在她唱完后站起身 来,一言不发地走了。第二天,剧 团的人告诉她说林馆长申请调走, 去了北京。 从那以后,再没回 江城的消息。 后来啊,世道变了 ,越剧也渐渐没人听了。小 剧场改成录像厅 ,录像厅又改成歌舞厅,最后 大门一锁,落了灰。剧团解散, 年轻人去了大城市, 老姐妹们有的走了,有的 去了各个养老院 。只有她,每隔一段时间还是来推 开这扇门,站上舞 台,一个人唱完一整出《玉涧 缠春》。 “春水蜿蜒, 绕山绕梁,缠在 我的心肝上,缠在我忘不掉 的人的眼眸里……” 钟继云的声音愈来愈轻, 最后一个拖腔悠悠荡荡,像一只 折了翅膀的蝶,在空荡 荡的大厅里翩跹许久,终于 落在舞台边缘。 她缓缓垂 下手,抬起头来,看见追光 灯的光圈里飘着一粒 粒微尘,像极了五 十年前唱这出戏时 ,舞台两侧挂起的红绸 被灯光映照时飞 舞的绒絮。 就在这时,身后 传来一个声音—— 轻轻的,喉咙有些发紧的, 像是同样老了五十年的嗓音,喊 出了她的名字。 “继云。” 钟继云 浑身一震,像被 一记惊雷钉在了原 地。她没有立刻转头,只是 慢慢地、慢慢地,转过头去。 剧场大厅门口,一个人影站在 初晨的阳光里,金边 眼镜,花白的头发,微微佝偻的脊 梁,却依然笔挺的西装 。他望着她,眼眶里有什么 东西闪闪发亮。 “走了五十年 ,”他开口,声音发颤,“还 是想回来,听你 唱完那一场。”## 遗韵 深秋,江城的晨雾像薄纱一般缠绕在环城河的枯柳梢头。河岸边的玉华戏院褪了色的朱红门扉紧闭,门楣上“余音绕梁”四个烫金大字斑驳得快要认不出本来的模样。 七十岁的钟继云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门轴发出一声悠长苍老的呻吟,像是喘不上来的一口气。 她站在空荡荡的大厅里,眼中只有幽暗。那些曾经坐满宾客的红漆长椅早已被搬走,只有舞台正中央的那盏追光灯孤零零地亮着,光柱落在寂寞的地板上,微微泛着尘埃飘浮的光晕。 这个戏院是她的大半辈子。她从十六岁登台,唱了五十年的越剧,演过《红楼梦》里的林黛玉,演过《西厢记》里的崔莺莺,也演过让她声名鹊起的那出戏——《玉涧缠春》。那是她师父陆鹤鸣临终前最后的作品,师父说,这出戏里有他的一生。 钟继云慢慢走上舞台,每一个台阶都踩得很轻很稳,仿佛怕惊醒些什么。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绸衫,头发盘了个简单的髻,几缕白发松散地垂在耳畔。她在这台上站了五十年,肌肉自有它的记忆,哪怕舞台已经蒙尘,她一站在那道光里,浑身的骨血自然而然地就挺拔起来、紧绷起来,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台上,竟从单薄的身形里溢出一种不可言说的气韵。 “玉润珠圆,春水无痕……” 她开口了,嗓音有些干涩,像涩久的古琴第一次被拨动。她唱的是《玉涧缠春》的开场,唱涧水初融、春草萌发。她的声音渐渐放开了,空旷的剧场里没有人应和,只有回声从四壁撞回来,一声接着一声,像是在替她完成这一场没有观众的演出。 她想起来了。 很多个黄昏,她在这台上唱,台下座无虚席,前排永远坐着一个人——林远舟。他是江城的文化馆馆长,留过洋,西装笔挺,戴着金边眼镜,在一众穿中山装的观众里显得格外扎眼。他每周都来,每次都坐在同一个位置,开场时轻轻鼓掌,散场后在后台等她。他带她去看过长江大桥的落日,带她去吃过法租界那家西餐厅的牛排,也带她去过他书房里那满墙的书架中间,给她念聂鲁达的情诗。 他说:“继云,你唱的不是戏,是命。” 他说:“《玉涧缠春》里那句‘踏遍青山人未老’,我每次听到都会想哭。” 他说:“你嫁给我,我带你离开这个城市,去北京,去上海,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可是钟继云没有答应。 她不能走。师父临终前托付给她的《玉涧缠春》的手稿,还有这玉华戏院的台柱子,她是这座戏院的魂,她走了,这魂就散了。她给他唱了一整夜的《玉涧缠春》,从第一场唱到最后一场,声音一次次劈了,嗓子哑了,她硬是喝一口温茶继续唱。 “涧水潺潺,缠绕在我心间——” 她记得那天晚上唱到这一句时,林远舟的眼眶红了。他在她唱完后站起身来,一言不发地走了。第二天,剧团的人告诉她说林馆长申请调走,去了北京。 从那以后,再没回江城的消息。 后来啊,世道变了,越剧也渐渐没人听了。小剧场改成录像厅,录像厅又改成歌舞厅,最后大门一锁,落了灰。剧团解散,年轻人去了大城市,老姐妹们有的走了,有的去了各个养老院。只有她,每隔一段时间还是来推开这扇门,站上舞台,一个人唱完一整出《玉涧缠春》。 “春水蜿蜒,绕山绕梁,缠在我的心肝上,缠在我忘不掉的人的眼眸里……” 钟继云的声音愈来愈轻,最后一个拖腔悠悠荡荡,像一只折了翅膀的蝶,在空荡荡的大厅里翩跹许久,终于落在舞台边缘。 她缓缓垂下手,抬起头来,看见追光灯的光圈里飘着一粒粒微尘,像极了五十年前唱这出戏时,舞台两侧挂起的红绸被灯光映照时飞舞的绒絮。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轻轻的,喉咙有些发紧的,像是同样老了五十年的嗓音,喊出了她的名字。 “继云。” 钟继云浑身一震,像被一记惊雷钉在了原地。她没有立刻转头,只是慢慢地、慢慢地,转过头去。 剧场大厅门口,一个人影站在初晨的阳光里,金边眼镜,花白的头发,微微佝偻的脊梁,却依然笔挺的西装。他望着她,眼眶里有什么东西闪闪发亮。 “走了五十年,”他开口,声音发颤,“还是想回来,听你唱完那一场。”详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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